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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猛一些,据说50年未遇;2008年看的第一本书比以往觉得更鲜一些,肯定50年未遇。在离毘陵驿不远的雪窗下,拜读伟杰先生《体验今生》书稿,悠悠往事,如在目前。与先生共事近十年,得聆謦欬,书中所述,些许是我亲历,更多的是了却公事后先生从斑斓的人生长河里捞取一枚卵石随意一抡,便摇曳生姿,引人入胜。横平竖直的方块字码成的文章总比实际生活少一份鲜活,我却可以阅其文而追忆,诵其诗以摹情,观其书如见人,览其画生感佩,赏其剧照惊为名伶,窥其家世叹作忠厚…… 对先生其人其文的评价,本不敢饶舌。先生又嘱我说几句,就先来四句打油吧:沪上京华索本真,人生戏剧两传神。多情最爱霜林晚,体验今生启后生。 哲学教人求真,伦理学劝人向善,美学让人爱美。先生大学时代专攻哲学、美学,又在中学和高校长期育人,可谓在真、善、美上历练了一辈子,成就了一个好人。这个好人的真善美处处从《体验今生》中流溢出来,我想分别以二三事佐之。 某年暑假,吾与先生共读一报,阅毕辄命小女递送先生,一日先生启户迓之,见小女一身新衣,问何故,小女朗声曰:“伯伯,今天是我的十岁生日!”先生连忙回屋,翻箱倒柜,找出牛肉干、话梅以贺,小女腾跃而归。 一次与同僚作客先生家,告别时先生抱其外孙相送,外孙呀呀学语,不耐寂寞,忽舞手大呼:“带电!”众皆惊。先生笑曰:“小孩是说‘再见’!”众方释然。 先生邀客小聚,不觉夜深,一友酒酣欲驾摩托归,众劝以浓茶,饮数盏又请辞,先生争之再三,约定绕楼骑行一圈,龙头不偏方放行,友依其言,轻拧油门,绕楼三匝,绝尘而去。 先生待人真近童稚,真得迂执,亦赢得真诚多多,甚至留下新疆旧友空运羊腿相赠一段佳话。 能尽孝者方能善待一切。文集数次忆及家父,情真意切。先生曾谈及供职新疆时,忽一日千里驰电云:父病笃。请假未准,不意竟成永诀!后得悉家父弥留之际犹呼儿乳名,跌足追悔。言罢,状甚哀戚,闻者为之动容。 先生与玉宗女士伉俪情深,玉宗成都省亲,先生送至车厢仍絮絮陪聊,正聊得入港,汽笛长鸣,车已离站。熬至丹阳,夜幕低垂,欲“打的”而囊中羞涩,幸有一司机愿赊帐送达,方解一时之窘。 北京申办2004奥运,胜负难期,故领导讲话须备两套。先生以撰稿分工事询余,余谓你胜我负,若所撰稿未用则置酒相谢。先生然之。至揭晓日,萨马兰奇口中竟然蹦出令国人沮丧的单词:Sydney!逾数日,先生设家宴相邀,吾辈本是戏言,先生诺重千钧。 先生善侍家父、善事夫人、善待同事,于上可见数斑。 一种观点认为,美学就是艺术哲学,先生专事哲学,雅好美学,文体皆通,乒乓、书画、评弹、诗文、旅游无所不好。一次考察张家港,事毕,众皆穿梭于商肆购物,集中时唯缺先生,良久方至,大呼过瘾,盖躲进一茶楼品茗听评弹数曲也。 先生酷爱京剧,说深入骨髓亦不为过。文集中涉及京剧史、京剧理论、京剧技法的篇什日后若横拓纵挖,相信会入专著之林。 作为常州名票,先生专攻老生,扮相端庄,行腔老到,戏德清正,颇具人望。 平素痴迷京剧,工作生活纵遭千般不快,一亮嗓子,便吐尽胸中块垒。只是身居闹市,推窗见人,隔墙有耳,不得施展。适逢参加中石化培训,地处京郊,得闲技痒,便在郊野阡陌间引弄皮黄,暂忘今世何世。 十年前出差泰州,白日节奏甚紧,至晚忽念及梅兰芳大师,便相邀散步至梅兰芳影剧院,剧院在城中,下榻处在城北,一路先生谈锋甚健,兴味盎然,星夜方归,了却追慕之情。 记得曾组织国剧命运座谈,先生发言旁征博引,娓娓道来,最后神采飞扬地以“京剧必将会重现辉煌”作结。我则有意反拨,从时代的节奏、艺术发展的规律、当代人选择的多元等方面大放厥词,结论为:京剧的命运是“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先生闻之,神情自若,不以为忤。 美在生活,美在京剧,美意延年,先生赋闲后反比在职时气色更好,陈老活得美滋滋! 行笔至此,窗外那雪正下得紧,案前青花盆中水仙怡然自开,油然想起与伟杰先生共事期间凑成的一首〔临江仙•咏水仙〕,抄录如下: 一钵新泉今世足,怕沾丁点尘泥。星星卵石赖扶持。修身凝碧水,青白着罗衣。 笑说群芳春作妒,争赢蝶吻蜂痴。何如窗下隐仙姿:月明无尽好,雪霁更清奇。 伟杰先生体验的今生是幽默的人生、潇洒的人生、和谐的人生、淡定的人生、真实的人生,因而是血肉丰满的立体人生。 总之,伟杰先生记真事件、抒真性情,数十年辛苦不寻常,比起当下大量电脑拼凑的“论文”不知要高多少,给后人留下了一段历史的沉积相,历久弥珍。 这是对先生其人其文的妄评,是自勉,也是对踌躇满志的年青一代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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